第4章 湿发素颜批舆图狼毫蘸津戏马眼龙精灌汤鲜又补贞锁一扣别京阙
半夜两更,养心殿。里面的御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竹简和线装书挤在一处,有些书脊上的字都磨得看不清了。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棕木色书案,案面上铺着一方旧墨毡,边角已经洇开了几团深浅不一的墨渍。笔架上挂着几管湖笔,笔锋有的散了,有的秃了,看得出来是常用的。砚台搁在案角,里面还剩半汪没干透的残墨。一盏青铜灯台立在书案左侧,灯芯烧得不大,火苗矮矮的,刚够照亮手边那摞没批完的折子。光打在纸面上,字迹一行一行的,影子拖得很长。窗棂半敞着,夜风带着院子里竹叶的清气钻进来,吹得灯火晃了一下。书架上年头久的纸页发出一股干燥的旧味,混着墨汁和竹子的气息,不浓不淡的,闻久了反而让人安静下来。屋里没点熏香,也用不着。这地方本身就带着一股子沉下来的书卷气。皇后苏丹倩就坐在书案后面。刚从汤池里出来没多久,乌黑的长发没有束起,而是搭在侧边,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在粉色的睡袍上洇出几块深色的水渍。脸上的妆容早已卸去,只剩下沐浴后泛起的薄红,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寝袍,料子是苏绣坊贡上来的云锦纱,既软也薄。袍子很宽松,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和胸口大片的肌肤。里面什么都没穿。腰带只松松系了一道,半拢不拢的,稍微一动,袍子就从肩头落下大半,露出圆润光滑的肩膀和小半截手臂。她也不在意,随手拽一下,继续低头看图。北疆的边防舆图在书案上铺开了大半张桌面,四角用镇纸压着。图上标注着各处关隘和兵力部署,墨线密密麻麻。她左手按着舆图的边缘,右手握着一管小楷笔,在旁边的宣纸上写写停停。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都收得很规矩,是从小练出来的馆阁体。写到某一处,她停了笔,眉头轻皱,目光在舆图上的两个关隘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灯火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又低头在宣纸上添了几行小字。写字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袍子领口便跟着往下坠,胸前那道深邃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