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不是神明

    宋赞的声音低沉沙哑，传入耳中又格外清晰。

    楚梨用额头抵着宋赞的胸膛，攥住宋赞的衬衫衣襟，视野被泪水模糊。

    她以为宋赞要一直维持着“老板永远不会错”的形象，宋赞竟然说出了“对不起”这三个字。

    但是，有什么用呢？

    那个皮肤黝黑，看上去有点憨厚，偶尔傻笑的少年，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身后，手术室大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手术还在进行中。

    也许，纳隆不是宋赞第一个殒命的手下。

    宋赞有自已的基地和安保公司，就是因为像阿联、皇家珍珠号一样的危险事件，以前也发生过。

    她早就明白的，只是她不知道那些消失的名字。

    心中的怒火已经被泪水冲刷得四分五裂，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和倦怠。

    这次在现场的是她。

    如果她能再聪明些、警觉些，是不是能避免一死一伤？

    不，没有援军，谁都做不到，宋赞、Ada都不能。

    可人命，实在太重了。

    楚梨的泪水渐渐止住，缓缓张开嘴唇，声音平淡：

    “资金已经转移到了备用钱包，原来的钱包空了，那些助记词，我就不再记着了。”

    宋赞紧紧拥着楚梨，垂眸看到她袖口和衣襟干涸的血迹，眸光幽邃。

    “楚梨。我再说一次，如果我知道你们要面对的是武装机动队，不会同意这次行动。这是一次严重的决策失误。”

    楚梨轻声回应：

    “嗯，我知道了。”

    她相信宋赞，相信宋赞不知道GIA的武装机动队会出现在艾因。

    因为一旦她落到武装机动队手里，面对源自GIA最专业的审讯，她撑不了多久。

    为了配合GIA抓内鬼，宋赞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但是，她依然不想面对宋赞。

    楚梨轻轻推了推宋赞的胸膛。

    “阿赞，我想去椅子上坐着等Arthit手术结束。”

    宋赞没有放松手臂。

    听到楚梨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音，他蹙起了眉心。

    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楚梨，我不是佛陀，不是罗汉，不是神明……”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又是良久的沉默，她松开宋赞的衣襟，抱住了宋赞的腰。

    宋赞倾身压过来，很重。

    今天，是他们共同的溃败。

    楚梨调整呼吸，又推了推宋赞的手臂。

    “我想去椅子上坐一会儿。”

    “好。”

    宋赞终于放下手臂，攥住楚梨的手腕，走向走廊中的金属座椅。

    楚梨突然发现，宋赞的脚步很慢。

    坐下时，宋赞多了一个整理裤腿的动作。

    她犹豫了片刻，扭头问宋赞。

    “阿赞……你受伤了吗？”

    宋赞眼中的阴翳退却了几分，拉起楚梨的手，沿着自已的膝盖向上。

    隔着柔软的衣料，楚梨的掌心抚过大腿肌肉的轮廓，在绷带的边缘停下。

    她缩了缩手，轻声问：

    “严重吗？”

    宋赞自嘲般勾起嘴角。

    “伤口不大，已经没问题了。”

    他打了个手势，走廊尽头的Sa快步上前，把备用手机、纸巾都递了过来。

    宋赞抽出纸巾，擦拭楚梨脸上的泪痕。

    楚梨没有躲，垂眸看着地面，眼眶、鼻尖都泛着红，目光疲惫、涣散。

    有一瞬，宋赞想知道，假如他是躺在手术室中的那个，楚梨会不会为他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