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青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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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南,陆路断了一段,要改水路。 一条大河,水路正通着南边。押司算了算脚程,又掂量着省力气——坐船,到底比拖着一队老弱在烂泥里走强——便雇了一条客货两用的大船,扯起篷,带着这一队人,往南去。岳家一窝,被塞在船舱最末、堆杂货的舱底,虽挤,虽闷,倒比烂泥路上,轻省了些。岳雷乐得这一程水路——船上人杂,三角眼那一拨,反倒不好动手脚。 可水路有水路的关卡。 行了一日,船到一处水驿。河面上横着一道拦江的铁索,索旁泊着官船,几个挎刀的巡检兵,正一条一条地,盘查过往的船只。 “例行盘查。”船家低声跟押司解释,“这一段,近来查得严。说是上头有海捕文书下来,缉拿要紧的人犯,过往船只,都要验。” 押司皱起眉。他押的是编管罪眷,文书是齐的,本不怕查。可他袖子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还有这一船人里那个“该死未死”的岳雷,叫他心里,到底有点发虚。 官船靠了过来。为首一个巡检,提着一卷文书,跳上船,板着脸,一个舱一个舱地查。查到押司,押司忙递上押解的公文。那巡检验了,又拿眼,往船舱里扫。 “这一船,什么人?” “编管岭南的罪眷。”押司陪着笑,“岳……岳飞家的。” 那巡检一听“岳飞”二字,眼神就变了。他握着那卷文书,目光,一下子钉在了舱底那一窝褴褛的老弱身上,钉在了背着孩子的岳雷身上。 岳雷垂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病骨头,心里却猛地一紧。 他瞥见了那巡检手里那卷文书的封皮。不是寻常的海捕公文。那封皮上,有一行小字,他只看清了几个——“……该死未死……着各处留意……” 该死未死。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针,扎进岳雷心里。 他几乎立刻就懂了。这道文书,缉的不是寻常人犯。是秦党。是临安那帮人,在满天下地,找那些“本该死、却没死成”的人——偷尸的隗顺,失踪的铁证,或许,还有他岳雷这个册子上早写好“恐不能生”、却偏偏还喘着的次子。秦党的网,撒得比他想的,还要广,还要细。 那巡检盯着岳雷,慢慢地,踱了过来。 “你,”他用文书卷,点了点岳雷,“抬起头。” 岳雷抬起头,一张蜡黄的病脸,眼神空落落的。 那巡检盯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文书,似乎在比对着什么。船舱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押司的额头,沁出汗来。陈砺站在舱口,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刀柄上。 岳雷垂着眼,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不能动。这一刻,但凡他露出半分不该有的精明、半分超出“病弱罪眷”的反应,那比对文书的巡检,立时就会起疑。可他也不能全然死等——若那文书上当真画着他的样貌、记着他的年岁,光靠装病,未必躲得过。 他飞快地盘算退路。陈砺的手按在刀柄上,是要在万一时拼一下;可在这官船、铁索、一河巡检兵的水驿上拼,是死路,会连累全家。这一步,走不得。最稳的,还是赌——赌那文书缉的是“偷尸的、藏匿逆党文书的”这类“做下了事”的人,而非他这个明明白白挂着号、正被押着去岭南的罪眷。一个走着官道、文书齐全、就在官府眼皮底下的人,反倒最不像“该缉拿”的。 他把这一身的镇定,压进那副病骨头里,连呼吸都放得又浅又慢,像个随时会咽气的将死之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船头,忽然有人,扬声招呼起来。 “哎哟,这不是李巡检么!” 来的,是另一条停靠过来的货船的船主。一个精瘦、皮肤黝黑的汉子,满脸堆笑,几步跨过来,亲热地,拉住那巡检的胳膊。 “李巡检,好些日子没见!来来来,借一步说话。”那船主笑嘻嘻地,半拉半拽,把那巡检往船舷边带,嘴里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又极自然地,把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塞进了那巡检的袖子。 那巡检捏了捏袖里的分量,绷着的脸,松了几分。 “你这老货,又来。”他半推半就,“规矩还是要走的。” “走,都走!”那船主满口答应,又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岳雷耳朵尖,隐约听见“……都是些半死的老弱……编管的,文书齐全……犯不上为这个,担岭南瘴气的干系……” 那巡检听着,又瞟了一眼舱底的岳家,终究,把手里那卷文书,合上了。 “罢了。”他摆摆手,“编管罪眷,文书齐全,放行。”他临走,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押司一眼,“押司,这一路,可把人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