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痛切。“若不算，你当年为何要统治这里？那时，西方生灵以为有了你这位强大的魔祖，便有了遮风避雨的港湾。他们以为在你的羽翼之下，西方能得享太平，甚至成为让洪荒众生羡慕的乐土。可结果呢？”

    西方因你而倾覆。你可曾听见大地崩裂时万灵的悲鸣？可曾见过他们眼中最后的光熄灭？

    贫道接引，今日只代表西方每一寸焦土上的亡魂，问你这端坐云端的魔祖一句。你已负过我们一次，如今还要再负第二次吗？

    他咳出血沫，却仍挺直脊背。圣人之躯早已遍布裂痕，但此刻他只是个从灰烬里爬出来的普通生灵。

    罗喉沉默地望向虚空。许多年前，某个女子的身影消散在月光里，他便疯了。地脉在他掌中哀鸣，道魔之争来得太快，他只来得及攥碎西方的大地根基。那些被他亲手碾碎的山川，原来都曾是别人的家园。

    “你是个比我更好的守护者。”魔祖最终叹息，“可惜你我站在不同的岸边。”

    接引忽然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混着血与沙。“我明白了……但我不会给你机会。”

    他抬手抹去嘴角猩红，“你宁可负尽天下人，也不容天下人负你。可我不一样。”

    他张开双臂，所有法宝化作流光没入袖中。头顶那枚象征天道圣位的道果缓缓浮现，光芒刺得诛仙剑阵都在震颤。

    “你要做什么！”罗喉瞳孔骤缩。接引的身影开始消散，像沙塔在风中瓦解。他以圣位崩解为代价，强行撕开了剑阵的封锁。

    西方天穹之上，他的真灵重新凝聚。那枚道果悬在头顶，光芒让所有生灵抬起头。连下方交战的圣人都停了手，望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的目光穿过云层，落在女娲身侧的陆压身上。“陆压。”接引的声音很轻，却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我守不住这片土地，今日便以死谢罪。但你——必须付出代价。”

    道果开始龟裂。“我以圣位跌落为咒，以神魂俱灭为引。”每说一个字，他身上的光就黯淡一分，“咒你此生永受情苦，尝尽丧子之痛，夜夜思人不得眠。”裂纹蔓延至真灵深处。“咒你三合三离终不得所爱，修为永困桎梏，来生九世颠沛流离，轮回皆入畜道，子嗣胎死腹中。”他的身形开始透明。“咒你十世轮回九世悲，剩下一世魂飞魄散。十世过后，三魂散于天地，七魄沉入忘川，永受孤寂蚀骨。”

    最后的光凝聚成一道烙印，穿透虚空烙在陆压眉心。“此咒，除非天道崩塌、轮回湮灭、混沌重归虚无，否则永不可解。”话音落下的瞬间，接引彻底消散。那枚道果碎成漫天光尘，洒向西方焦黑的大地。

    “准。”冰冷的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

    陆压突然跪倒在地。无形的重量压上脊背，仿佛整片天空都塌在他身上。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息，只听见自己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细碎的哀鸣。

    接引圣人的道果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一缕鸿蒙紫气从缝隙中逸出，在半空悬停片刻便撕开虚空，消失在天道空间的入口处。“西方……往后便托付于你了。”

    他将周身法宝尽数纳入一枚古朴的戒指，扬手掷向天外混沌。准提圣人识海深处传来悸动，意志短暂冲破造化玉碟的束缚，五指收拢，接住了那枚尚带余温的储物法器。

    “师兄——”准提喉间滚出嘶哑的呼喊。兄弟间跨越万古的牵绊竟压过了造化玉碟的禁锢之力，鸿钧道祖寄居其中的那缕真灵被瞬间逼退。

    天道感知到束缚松动，立刻探向失去掌控的造化玉碟，却见那玉碟自行震颤，裹挟着鸿钧真灵破开虚空，坠向洪荒大地。“可恨！”天道的声音在规则层面震荡。祂清楚必须终止这场崩塌了——洪荒的疆域已碎成无数漂浮的残片，灵气如血液般从裂缝中喷涌。若非被鸿钧拖住脚步，最糟也不过是西方地界湮灭，而今整片天地都在瓦解。天道本体重创，境界在天道初期与中期之间起伏，所幸未曾跌破天道境的门槛，仍保有 万物的权柄。

    更何况，祂手中还扣着未曾掀开的底牌。准提攥紧那枚戒指，目光穿透混沌，落向洪荒某处。接引圣人残存的真灵正化作细碎光尘，被虚空之风缓缓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