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们来了。陆压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明悟：原来她早已感知。“师兄，看那青莲！”

    准提的惊呼带着颤音，仿佛目睹了不应存于世间的幻景。接引合掌，梵唱自唇间流淌：“南无……此先天之物，似与我西方气运相牵。”

    话音未落，一抹赤色已破空而至。

    那是女娲的红绣球，裹挟着并非杀意而是某种近乎恼怒的力道，直砸接引面门。

    接引圣体急转，终究慢了半拍——赤影擦过他的侧身，重重撞在腰臀之处。

    闷响。

    接着是难以形容的痛吼，那声音里混着圣威，炸响在洪荒亿万生灵的耳膜深处。

    地藏王的身影已闪至接引身侧，手臂托住那踉跄欲坠的圣躯。

    若这一托迟了半分，西方教的脸面恐怕真要跌碎在尘埃里。

    虚空再次碎裂。

    这次涌出的是三十六颗 的珠子，每一颗都裹着一个完整世界的重量。

    它们无声压下，目标直指太上老子。

    诸天世界的虚影重叠砸落，太上正全神贯注于那株青莲，根本无暇他顾。

    他化出的三道分身正被魔祖的枪势死死缠住。

    于是那三十六重世界之力，结结实实印在了太上本尊的脊背上。

    道果震颤。

    细微的、瓷器将裂未裂的声响从圣人躯壳深处传来。

    太上喉头一甜，圣血喷涌而出——几滴殷红恰好溅在青莲花瓣上。

    那水晶般剔透的瓣片染了猩色，妖异而刺目。

    “多宝——！”

    太上的怒喝几乎与续接法力的动作同步。

    他目光如电射向天外，齿缝间碾磨着那个名字。

    被天庭二圣牵制的那位，竟还能分出心神祭出定海珠，在这最要命的时刻给他一击。

    “孽障！”

    元始的爆喝随之炸开。

    太上受创，压在他肩上的重量陡然倍增。

    这一击的余波尚未散尽，另一只手已穿透层层法力激荡的漩涡，握住了青莲细长的茎秆。

    通天教主的手指收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莲茎冰凉，触感似玉非玉。

    他知道，在这由数位圣人法力交织成的囚笼里，无法直接将至宝收走。

    他也清楚，对于那几位天道圣人而言，一次陨落若能换来这件宝物，恐怕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所以通天松开了诛仙剑阵的掌控。

    四剑嗡鸣着退回他身侧，杀意敛去。

    他宁愿放弃这场围杀，也绝不率先松开握住青莲的手。

    莲茎被三只手掌同时攥住，圣威如潮水般从青莲中心炸开。

    通天教主指节发白，元始天尊的袖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太上老子抹去唇边血痕，五指却扣得更紧。

    他们旋转着上升，西土荒原卷起接天的飓风，沙石裹着枯草扑向龟裂的地平线。

    接引圣人站在废墟 仰起头。

    他看见龙卷风撕开云层，看见自己护了千万年的贫瘠山川正在一寸寸化为齑粉。

    红绣球砸出的钝痛还在尾椎处蔓延，他张开嘴，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碎的砾石：“苍天……何薄于我？”

    风吞没了后半句叹息。

    紫霄宫的檐角下，天道将目光从西土移开。

    混沌边缘的星穹正在塌陷，定海珠划出的光痕像破碎的琉璃，白莲绽开的波纹一次次推开压下的剑影。

    昊天剑鸣啸着刺穿佛光，却被凭空凝出的金色掌印按进扭曲的虚空。

    星辰碎屑如雨坠落，站在大地上仰望的人只能看见光晕炸裂又熄灭，仿佛苍穹本身正在溃烂。

    跪伏的生灵把额头抵进泥土。

    祈祷声从东海之滨传到不周山脚，最终汇成颤抖的潮涌：“道祖……开恩啊。”

    五庄观的人参果树无风自动。

    镇元子抚过一片卷曲的叶子，叶脉在他指尖下显出枯黄的纹路。”听见了么？”

    他没有看身旁的老友，只望着西方天际那团还在膨胀的风暴，“那声哀嚎里……住着整个西方的魂魄。”

    红云老祖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看见龟裂的地缝间有幼兽的 ，看见逃难的族群被圣威余波碾成血雾。”难道只能看着？”

    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镇元子终于收回视线。

    他摊开手掌，一枚熟透的果子落进掌心，果皮上映出天穹不断明灭的光。”崩坏的不是洪荒，”

    他捏碎果实，汁液顺着指缝滴进泥土，“是坐在莲台上的那颗心。”

    风暴中心，青莲的二十四片花瓣同时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