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只这一句，坐着的僧人便闭上了眼。

    他眉间那点朱砂印记忽明忽暗，像风中将熄未熄的烛火。

    殿外传来遥远的钟声，一声，又一声，撞碎在愈发粘稠的暮色里。

    他忽然懂了——为何同在多宝座下听经，唯独眼前这人凝出了金身。

    不是念得更多，而是抛得更彻底。

    那一缕机缘似有还无，恰如指间流沙。

    他试图攥紧时，却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此刻的洪荒，劫气正从每道地缝里渗出。

    天庭最高处的观星台上，昊天松开扶栏的手，玉石栏杆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远处云海翻涌，颜色深得像淤血。

    “太浓了。”

    他声音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浓得不像是封神劫该有的模样。”

    瑶池站在他身后三步处，裙摆纹丝不动。

    她目光落在云海深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许久才开口：“阵已布下，可阵能挡多久？”

    这话飘在风里，不知是问谁。

    昊天没有回头。

    他看见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漆黑的天穹，那黑色仿佛能吸走所有光。”躲不过的。”

    他说，“既是玄门一份子，刀悬颈上时，谁又能缩回紫霄宫去？”

    沉默像冰层蔓延开来。

    瑶池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什么温度都没有。”成圣那一刻，便没有退路了。”

    她顿了顿，“倒是那位笋王……你怎么看？”

    “旁门左道。”

    昊天终于转过身，眼底映着天边最后一丝残光，“但乱世之中，左道有时比正道活得久。”

    话音落时，第一颗星斗刺破了淤积的云层，寒光如针。

    昊天指尖轻叩玉座扶手，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倒是个能搅动风云的变数，此番量劫，怕是要因他多生枝节。”

    瑶池神色未动，语气淡如静水。”未登圣位，终是微尘。

    纵有几分特异，也算不得什么。

    何况，他连那几分特异也未必真有。”

    “若他真成了圣呢？”

    昊天侧过脸，唇角微扬。

    瑶池没有接这话头，目光转向殿外翻涌的云气。”劫云愈发浓了。

    封神事毕之后，你我总需早做绸缪。”

    笑意从昊天脸上褪去，眉宇间重新聚起沉郁。

    “老师赐下十方寂灭阵时便已言明，此阵一旦展开，天路断绝，地户皆封，十方世界尽成牢笼。”

    他声音低了下去，“阵威虽盛，却独惧那件出自魔渊的凶兵。

    如今魔祖重掌旧物，至锋之矛与不破之盾皆在其手，此阵……只能永镇天庭，充作最后的屏障了。”

    他叹息一声。

    那杆枪，偏偏落在了通天手中。

    “固守天庭，又如何破局？”

    瑶池问。

    “自然是让接引、准提、元始、老子这四位在前冲锋。”

    昊天语气恢复平静，“西方新晋的那位地藏，想来也是策应之棋。

    你我只需从旁牵制便是。”

    “局势未明，此言未免过早。”

    昊天抬眼望向西方天际，云层后似有金光隐现。”再如何未明，也轮不到你我这般新晋之圣去正面迎敌。

    圣人与圣人之间，终究有别。”

    “这倒不假。”

    瑶池微微颔首，视线却投向洪荒大地，“眼下还是以静观为上。

    风云变幻太快，难以揣度。”

    那变幻的根源，系于截教与玄门两股洪流的碰撞。

    封神榜上的名姓，终将从这两方——或是被他们卷入漩涡的众生——之中择取。

    与量劫无关者，纵使身死道消，也沾不上神榜的边。

    况且，登榜本身亦有门槛，并非谁都能挤进去。

    “风云难测是真，但万变不离其宗。”

    昊天收回目光，“如今关键，在于元始手中那卷神榜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