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意识深处翻腾着一些不属于此世的、光怪陆离的碎片记忆,那些关于如何靠近、如何言语、如何讨人欢心的零落章法,让他觉得既荒谬又有趣。 真假难辨,不如寻个现成的景来印证。 若那些法子当真有用…… 他思绪飘远了一瞬。 量劫终有尽时,或许那时,他也能寻个人,试试看。 盘古父神的血脉,总需有个承接。 最合适的,自然是那位执掌轮回的圣人……不过,这念头暂且压下。 他更在意的,是肩上那份教统的延续。 圣人不灭,岁月无穷,可他不想永远被束缚在这一方天地、一个名号之下。 截教需要新的主人,而他,想去看看混沌之外的风景,去经历未曾经历的世界。 把教统交给血脉相连的后人,似乎不错。 届时孑然一身,游历万界,方是真逍遥。 只是,剑道他精通,情之一字,却比最深奥的剑诀还要陌生。 那些记忆碎片里的门道,正好借眼前这幕,品评一番。 “此乃故人之托。” 他忽然开口,像是解释给那意识听,也像是说给自己,“昔日紫霄宫中,帝俊与我也算有座次之缘。 如今他只剩这点骨血,我既与其母结为道侣,照拂这晚辈,助他早日开枝散叶,延续金乌一脉,岂非分内之事?” 他说得坦然,仿佛这便是全部理由,甚至自己也信了几分。 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嘶哑的咆哮:“ 之尤……本座活了无数会元,从未见过能将这般行径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之辈!” 莲台上的人恍若未闻,只将指尖一点碎屑弹开,目光依旧落在遥远的秋千架上,专注得如同在参悟一门全新的神通。 须弥宫深处,两道身影静默相对。 殿中只余细微的嗑碰声,像是某种硬壳被碾碎的轻响。 通天教主坐在那儿,指尖捻起什么送入口中,身侧庞大的法相虚影缓缓流转,无形的波纹渗入脚下大地,梳理着蜿蜒的地脉。 那两位来自西方的圣人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困惑——这算是在履行职责,还是某种更隐晦的怠工? 如此行径,难道不是在欺瞒天意,窃取那份本应艰辛换取的功德么? 可他们谁也没有开口。 言语在此刻是多余的,甚至危险。 倘若那位教主心生不悦,将那口传闻中的古钟掷下,一切盘算都将化为泡影。 于是他们选择了静观,如同两尊嵌入壁画的影。 量劫如何,天数如何,都已不再紧要。 既然风暴被阻隔在外,何不就此蜷缩于这短暂的安宁之中?他们甚至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那些派往劫中的门人,或许终将填入那张冰冷的榜单。 若连这结局都能坦然接受,世间还有何事值得烦忧? 此刻不歇,更待何时?那口笼罩西方的巨钟,无形中却成了屏障,将元始天尊那些可能的邀约隔绝在外,也免去了西方教被彻底卷入漩涡的厄运。 一石二鸟,岂非幸事?有时他们甚至会想,若这钟早些悬于西方天际,那些门人根本无需踏出山门半步。 至于圣人的颜面……他们相视一笑,那是什么?可充饥么?若不能,便毫无价值。 妖皇即将成婚的消息,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过洪荒每一个角落。 凡与妖族有牵连的族群,那些沉睡或隐居的老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讯息通过隐秘的渠道流淌下去,再由得力的后辈散播开来,如同水纹扩散。 尽管如今的妖族已不复远古时的鼎盛气象,但它依然是这片天地间最庞大的聚合体——非一族之名,而是百族千脉共举的旗帜。 这片疆域,是东皇太一以铁血手段铸就的。 所有迟疑与悖逆者,早已化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