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默契

    李磬带东西来的习惯，是从上回那包胡椒开始的。

    那天他推门进来，还像往常一样，在老位子上坐下。杏娘正在灶台后面揉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继续揉。

    那会儿是午后，铺子里没几个客人。小圆趴在柜台上打盹，阿菱在择菜。李磬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风，凉凉的，带着外头的尘土气。

    杏娘看了一眼他的肩头。青灰短打上，沾着细灰，衣角磨得发白——一看就是赶了远路回来的。

    她没问。

    李磬也没开口。他坐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朝她那边推了推。

    杏娘看了一眼：“什么？“

    “胡椒。“李磬说，“南边带的，你试试。“

    杏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胡椒。

    她想起自己柜子深处那罐胡椒——是他上回带回来的，她一直没舍得用。这回来，又带了一包。

    “你总往南边跑？“她问。

    “公差。“李磬说，“顺路。“

    “顺路带胡椒？“

    李磬没答。

    小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柜台上，眼睛亮亮地看着这边。阿菱低头择菜，耳朵却竖着。

    杏娘瞪了小圆一眼：“看什么？干活去。“

    小圆吐了吐舌头，缩回柜台后面，又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杏娘净了手，把那个布包收进柜子里，转身继续揉面。

    她揉面的时候，心里想：这人，话不多，可每回出去，都记得带点东西回来。上回是胡椒，这回还是胡椒。她没问他为什么带胡椒，也没问他带胡椒给谁。她只知道，他把胡椒放在她桌上，就是给她的。

    面揉好了，她下了锅，给他煮了一碗。

    汤清，油亮，面上卧着两棵青菜。李磬低头吃，吃得安静。杏娘坐在灶台边，看着他吃。

    她没催他，他也没急着走。两个人，一个吃面，一个看火，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觉得别扭。

    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小圆又睡着了，阿菱把择好的菜码进筐里，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忙不忙？“她问。

    “还好。“他说。

    “这趟走了几天？“

    “七天。“

    “面留着你那份了。“杏娘说，“你要是饿了，随时来。“

    李磬“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南边，是什么样的？“

    杏娘愣了一下。这话，是她想问他的，倒让他先问出来了。

    “我没去过南边。“她说。

    “我知道。“李磬说，“我是问你——你想不想知道？“

    杏娘默了片刻。

    “想。“她说。

    李磬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南边，山多，水多，路难走。东西跟长安不一样——那边的菜，是甜口的；那边的雨，一下就是半个月；那边的树，一年四季都是绿的。“

    杏娘听着，没应声。

    “还有。“李磬说，“南边的人，说话慢。他们说一句话，能拖三个字。“

    杏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你学了吗？“

    “学了一句。“李磬说，“你猜是啥？“

    “啥？“

    “面，好，吃。“

    杏娘笑出了声。

    李磬也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平时冷着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杏娘看着他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站起来，转身去给他添汤。背对着他的时候，她听见自己说：“你下回再去南边，帮我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叶家村的地方。“

    身后安静了一瞬。

    “叶家村？“李磬问，“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外婆，是南边来的。“杏娘说，“我想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

    李磬没再问。他说：“好。我帮你留意。“

    杏娘端着汤回来，放在他面前。

    “吃吧。“她说。

    李磬低头，继续吃面。汤是热的，面是筋道的，他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吃完，他放下碗，说：“走了。“

    “嗯。“杏娘说。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那包胡椒，你别舍不得用。用完了，我再带。“

    杏娘愣了一下，说：“好。“

    李磬走了。

    杏娘站在灶台边，看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门口那缕阳光，被他带进来的风，晃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他上回带胡椒回来，也是这个时节，也是这么个午后。他推门进来，风尘仆仆的，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说：“南边带的，你试试。“

    她那时候没多想，收下，给他下了一碗面。

    现在她想起来了：他每回出去回来，头一件事，都是来铺子里坐一会儿。有时候吃面，有时候不吃，就坐着，喝一碗水，说两句闲话。

    她以前没在意。

    今儿不知怎么